2018年4月9日 星期一

台灣獨立宣言書/江炳興手抄

台灣獨立宣言書 台灣獨立革命軍軍部發行

深信壓迫與奴隸存在時,為自由奮鬥是應該的,迫害與恐懼跟著時,為爭取幸福是一種權力,在今天,為此努力實只是克盡天職與恢復人類的尊嚴而已。四百多年來,我們祖先流血流汗,一再的呼求對人類應享的權利給予尊重,但呼求只得到殘殺,悲慘命運不曾離過我們,我們只有記祖先遺志,繼續奮鬥。

國民黨統治台灣從始即不懷善意,台灣在久受日本壓迫之後,極思有一平等誠意之政府待我民眾,然國民黨的壓迫,更甚於日本、二二八事變的大屠殺照彰於世,以後的繼續追殺堅毅,無有寧日,我們不斷的請求緩和其殘暴,但請求只更增加殘暴,我們祈望國際間的援助,但國際間的正義感如此遲鈍我們曾耐心的等待,期望內外獲中有所改善,但等待只更接近死亡,強權總是被歌頌,祈求總是被譏笑。

反共抗俄戰爭,是世界和平的威脅,台灣民眾繼續受迫害的原因,和平將來臨時,是國民黨在擔憂著和平的來臨,人權受尊重時,國民黨在擔憂民治的覺醒,故它鼓勵盟國與共產國際對抗,嘲笑談判的價值,對內加緊施用其二十多年來的戰時戒嚴令,奴化民眾,它沿用歷史獨裁者的公例,深信唯有戰爭能得到和平,奴化民眾得到安寧。

台灣是屬於所有台灣人的台灣,我們決心不再受壓迫,我們決心不再被奴隸,我們決心不再使它重演被出賣的歷史醜運,這是台灣所有居民的願望,很顯然的,這島上乃是愛好和平與自由的人,停留的地方,亦是人們相率遷徙來此的原因,台灣在殘暴,貪污,無能的情形下,已經獨立二十多年,使我們充滿信心,只要我們具有建國的決心,則建國必成,只要我們具有保衛國家的決心,則國家必永久長存。

我們深信唯有台灣獨立,人民的自由與幸福,能得到保障,唯有台灣獨立亞洲能得到安寧,世界能得到和平,我們的奮鬥室友意義的,我們的犧牲是有代價的,相信我們的呼求必得到響應,我們的行動必得到正亦支持,我們祈求苦難的人們,早日得著安息,世界早日進入和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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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:江炳興為台灣獨立運動前輩,入獄於台東泰源監獄後,與其他人發動「泰源事件」,並因此遭受槍決。
此文出自《無法送達的遺書》P.306-308,我在騰打時修正了一些字。

2018年4月4日 星期三

OPUS地球計畫 & 靈魂之橋(有大雷)

最近幾天將這兩款優秀的遊戲破關了(雖然沒有去拿全隱藏要素),基本上我對這兩款小品遊戲的評價相當高,因此決定寫一篇心得來推薦一下這遊戲。

OPUS系列遊戲是由台灣遊戲團隊SIGONO出品的,這兩款有著類似的精神。我認為這種類似的精神,是「告別」與「前進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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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從《地球計畫》說起吧。OPUS計畫的第一部,同時也是SIGONO公司的成名作,《地球計畫》並不是以精巧的遊戲性見長的遊戲,甚至可說這款遊戲的方法還有點考驗玩家。

基本上玩遊戲的過程分成兩部分,一是操作太空望遠鏡尋找地球,在尋找地球的過程中,有一個巧妙的設計,就是能替找到的星球取名,同時我們也能藉由觀看其他人尋找地球的紀錄,得知他們當時可能做了什麼事。

二是在尋找地球的過程中,每當資訊傳回太空艙內,主線就會推動一些,將太空艙其他部分啟動,我們藉由點閱太空艙內留下的紀錄、使用過的物品,慢慢拼湊出太空艙內到底發生什麼事。

僅僅使用這兩個機制,《地球計畫》便足以道出一個大敘事背景下的精巧小故事。故事發生在遙遠的未來,人類已經移民到其他星球,卻因為基因改造時沒有對原本的基因做備份,導致基因缺陷後沒有資料可以修補,因此決定尋找地球,看能否找到原始的人類基因庫。

這其實是一個很大的科幻背景,但濃縮成遊戲時,這一切就導向麗莎和艾姆的執念:找到地球。而當身為機器人的艾姆醒來,發現麗莎及真誠博士消失時,他又多了另一個執念:找到博士。

遊戲裡不斷用各種方式暗示,直到最後明示麗莎和真誠已經走了,艾姆所做的一切,無非是因為他還來不及「道別」,因為沒看到最後一面,因為希望現狀能夠持續。直到最後艾姆為了這份執念導致太空艙停電,他似乎才終於領悟到什麼是死亡,什麼是離別。當最後艾姆找到地球時,遊戲處理了另一個東西:遺志。我們因為艾姆實現了麗莎和真誠努力到最後都沒辦法實現的遺志,僅僅是看到地球存在的畫面,就感動到幾乎掉淚(好啦我有掉幾滴眼淚)。

這款遊戲可以用這樣簡單的機制和敘事,就道出讓人感動的故事,而且更讓我佩服的是,這種科幻背景能做成這樣感動人的小品並不容易,讓我相當佩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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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著來到《靈魂之橋》。

《靈魂之橋》雖然是《地球計畫》的續作,但除了有設定上的共通之處以外,其實玩法、劇情都大相徑庭。

在玩《靈魂之橋》時,或許有人會注意到「地球教」,認為人類是從地球而來,堅信地球存在的麗莎還被真誠斥責為「那是神話的東西」。而在《靈魂之橋》中,我們終於可以比較看到地球教的運作形式是如何。

《靈魂之橋》的設定相當反烏托邦,有一天全球爆發了重大瘟疫,人類幾近滅絕,只剩兩位主角:約翰及林芳。因此在遊戲中處處可以看到因為各種原因死去的靈魂們,不斷執著於生前的執念。有些是因為意外而死,有些是因為瘟疫,更有些是因為瘟疫造成的恐懼而產生意外而死。

遊戲從儀式「宇宙葬」說起,是將靈魂射到太空,回到銀河的葬禮。當全世界的人類都變成亡靈,只剩主角二人活著時,舉行宇宙葬、將亡靈們送回宇宙的重責大任,也就落在兩人身上。

兩人鮮明的對比讓人能很快理解兩個角色,約翰看著周遭的人執著於製造火箭,卻什麼也沒獲得而死去,漸漸恨起自己做為火箭技師之子的身份;林芳起來時,發現身邊地球教的巫女及長老們都已經逝去,只剩自己孤身一人時,宇宙葬成了他活下去的意義。

透過宇宙葬的設定,兩位主角專心進行宇宙葬的儀式。女主角是女巫,具有進行儀式以及製造火箭的知識;男主角負責拾荒(?)尋找製造火箭所需的零件。這是個其他人類都已經滅亡的世界,這些零件都是絕版的、沒有物流的,只能靠自己找。透過這些踏查的機制,我們逐漸能看到這反烏托邦一般的世界過去可能發生什麼事。

我很喜歡劇情裡面最後的設定,要不然男主角幾乎從頭到尾都很暴躁,個性太扁平,讓人有點厭煩,但最後這一切就在男主角與女主角承認自己的孤寂,告別過去,承認要與對方走下去時開始轉換。而最後「回憶中的宇宙葬」安插時間點實在太讚,把那種過去努力為的是什麼目的這件事給出了一個意義——我只是看著火箭射到宇宙的畫面,居然就默默噴淚了QQ

後最後的設定真是太卑鄙了,讓整個故事變成青澀的Boy Meets Girl,調性一轉的瞬間,那種莫名的感動也出現了,真的是非常典雅的劇情設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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綜觀兩個遊戲,讓我印象深刻的是,這兩款遊戲玩起來都很孤獨,比如《地球計畫》中孤寂的宇宙中尋找地球,或者《靈魂之橋》中只剩兩位生者,踏在雪地上看著亡者們的呢喃。即使遊戲機制並非特別好玩,但營造的氛圍倒是相當不錯。

就劇情設定與玩法而言,基本上都是巨大的背景設定,凝聚在一件事情來做,並且讓主角有個還沒好好告別的過去。隨著我們在做遊戲希望我們做的事情,過去會漸漸被拼湊出來,展現了主角對過去尚未告別者的執念。當處理完這告別的瞬間,卡關的事情就開始前進。

做一次有可能是偶然,但能做到第二次,就表示遊戲團隊的確是掌握到一個有效的、能感動讀者的敘事方式。我還蠻希望遊戲可以出個三部曲的(想知道地球教究竟如何演化),但也期待遊戲團隊能在之後找到其他的敘事方式,開始讓我們耳目一新。

2018年3月25日 星期日

Asriel

你是如此善良
帶著摯友的屍體
回到他的家鄉
開滿金色花朵之處
——美好,但有毒
你死於世界給你的傷害
甚至為此失去了靈魂

「這世界不是殺
 就是被殺」
惡意是一種循環
如水,降下來的
會昇華成烏雲
充滿決心的你
有拯救/SAVE大家的能力
有承擔/LOAD大家的能力
卻失去愛的能力
絕望使你成為
集體潛意識的惡夢
在陽光透不入的地底

「一切結束了。」
你擁有了所有人的靈魂
悖德的你
試圖將一切回到開始
沒有記憶,沒有遺忘
就沒有後悔
乾淨的你
還記得愛吧
繼續戰鬥的理由是
「我還沒準備好與你離別」

金黃色的花朵
有毒,但美好
總得有人照顧
乾淨的你,還記得
世界的惡意,但也看見
不殺人,也不被殺的可能
你願意從此善良下去
給大家一個
快樂的結局

註:
Asriel Dreemurr是遊戲《Undertale》角色之一

2018年3月12日 星期一

任明信《光天化日》


這本書讀起來和《你沒有更好的命運》的確有其相近的地方,比較好的地方是他讀起來的確比較像「一本詩集」,在主題、技巧等方面都很集中。但由於任明信在《你沒有更好的命運》時已經展現出對於幾個簡易技法有效的重複使用,《光天化日》可以觀察到的,主要是主題的集中。

就主題而言,一些意象不斷重複出現,愛人、孩子、宇宙學(黑洞、太陽、星)、水系列(冰、海、河、雲……);用這些意象處理著自己糟糕的精神狀況、愛、恨、痛等;用標題及簡易的、不合常理卻有震撼力的句子來作為自己詩的標章。其實這些在第一本詩集中大多都出現過了,可以理解有些人讀這些詩會失望的理由。

不過由於我論文處理的主題其實是詩的類型化,任明信重複使用接近的技法這點,其實反而對我的立論是加分的(超壞),我想我的論文正在朝好的方向前進。

話說後記的部份,只看那首詩我真的沒辦法知道那是在他狀況很糟的時候寫的。任明信的文字到底還是有那冰山的氣質在,有時你以為看到全部了,其實才看到了二分。

2018年3月11日 星期日

任明信《你沒有更好的命運》

#研究生碎碎念

在葉青逝世兩年後,《你沒有更好的命運》出版了。當然這之間並沒有什麼必然的因果關係,唯一能觀察到的是時間的向度,任明信是在葉青之後才出現的詩人,僅此而已。

《你沒有更好的命運》讀起來比葉青的兩本詩集愉悅許多,這或許有一部份是因為任明信多少受過學院的薰陶,有在鍛鍊各種句法技巧所致。這本詩集有著各種練習的痕跡,在後記中任明信也說明,書中四輯是對四種不同主題的書寫,這顯然是有意識、有次序的嘗試。

這種有組織條理的書寫練習,一方面顯現了這本詩集的學院性格,二方面也顯現了這本詩集作為「第一本作品」,作者在挑戰自身創作的各種可能性。所有作家第一本書都會展現出他各種可能的方向,比如童偉格、甘耀明或吳明益。小說家如此,我想詩人也是。最後會往哪種方向前去,仍然是看個人造化。

回到詩集本身,正如任明信說他花了兩年才找到了自己的語言,《你》一詩中的語言大致上是相當統一的,淺顯白話,偶爾特殊的斷句法,和諧的音韻,大多數詩不超過二十行,同時每行字數也很少超過15字以上。在使用意象上,不知是被葉青影響,或者是這些意象本來就會被大多數詩濫用,雨、影子、海等都很常出現,並且特別喜歡寫「孩子」。

任明信的美學是如他在後記中所說的「簡」,盡量不用多餘的形容、標點與介係詞。雖然大多時候他的詩因為簡白、頂多是對於標題的特殊詮釋而讓人印象深刻,但偶爾也會出現因為語句極簡而不確定要表達什麼的詩,比如與書名同名的〈你沒有更好的命運〉,裡面有不少好的短段落,但整體組合起來我就不確定該怎麼詮釋。

總結來看,雖然因為編排與收錄的詩而能得知這是作者的第一本詩集,但以第一本詩集而言實在相當成熟,同時也有許多令人印象深刻的詩句。也難怪我當初在詩版時會注意到這人……

2018年3月10日 星期六

葉青《雨水直接打進眼睛》及整體綜觀

和《下輩子更加決定》比起來,《雨水直接打進眼睛》在風格上比較趨於一致。神奇的是,《下輩子更加決定》其實是葉青自己有參與編輯的,《雨水直接打進眼睛》並沒有。

《雨》的風格一致主要原因大概是因為如序所言,這本詩集裡收錄的詩大多是他生命最後兩個月寫的詩(如果我對序的閱讀沒錯的話),既然是兩個月內大量書寫而成的詩,可以想見在風格內會趨於一致,並且是作者生命中比較後期、成熟的風格。

當然,要說這些詩作成熟是有疑慮的,這本詩集裡的大多數詩雖然篇幅短小,但標題與內文的呼應層次不夠高,詩的結構與意象也相當散,時常寫到一半突然岔出其他事物,讓詩看起來不怎麼工整。

在讀這些詩時,我其實是換個角度的,這些詩先天就顯現出這些缺陷(大概也是因為這樣,葉青才說不希望這些詩被收錄),提示了一件東西:這很有可能是詩人在毫無經營、想到什麼就寫什麼的情況下寫出來的。尤其他喜歡在詩中使用後設,詩句裡寫「我寫詩時正在想什麼」的內容,將無前後呼應的結構、後設的使用與短時間的大量出產三者來看,這些詩作的確可能是作者貼近自己生命的喃喃之語。

這讓讀這本詩集這件事變得蠻不舒服的說實在,尤其他詩裡面幾乎都有一個對話的「你」,這「你」時而是愛我的時而不是,變換又重複。我想起之前讀拉岡時的鏡像理論,這個「你」不只是某個特定對象,也是作者(或敘事者我)對那特定對象投射出的心裡倒影——尤其這些你時常在詩作中以「其實你不知道」、「其實你不在這」的情況出現在詩句中。

乾,有夠適合用精神分析的,但用下去我覺得我的論文會偏題……再看看要不要用,另一個我顧慮的地方是拉岡的東西像迷宮,很容易迷失在其中,可以的話我不希望使用這麼麻煩的理論……

好,接下來要準備看任明信了……

2018年3月8日 星期四

葉青《下輩子更加決定》&孟樊大眾詩評論

讀完葉青《下輩子更加決定》時,意外發覺這本詩集和我想得不大一樣。我以為葉青的詩主要都是如他幾篇名作〈大雨〉、〈偽十四行詩〉等,是直白且疼痛的詩風,但這本詩集裡收錄的許多詩卻具有相當實驗性。

葉青喜歡在詩中添加一些毫無跡象飛來的意象,讀到後面有時會有種錯愕或驚奇感(就這點而言還真的有點如葉青所述,受夏宇影響相當深)。他也時常使用轉品或不照語法規則寫詩,試圖創造一些新的語言。

雖然在我看來,那些挑戰大多不夠成功。不過畢竟是第一本詩集,難免啊。只是很可惜,除了朋友替他集結散作出版的《雨水直接打進眼睛》,我們也看不到他的其他詩集了,唉。

《雨水直接打進眼睛》我還沒讀完,但目前翻了幾頁看起來,比《下輩子更加決定》在風格上統一不少,他似乎開始瞭解哪些文字對讀者是更有效的,而減少使用一些技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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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樊的大眾詩評論收錄於《流行天下》一書中,是林燿德當年開來討論通俗文學作品的研討會。孟樊這篇評論應該是很少見將詩納入大眾文學範疇中討論的論文,不過他的精英意識仍然不時貫串其中,看得有點不快。

他之後還有一本《當代台灣新詩理論》,希望能讓我看得開心一些。